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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龙回顾| 履行《关于汞的水俣公约》,民间也可有所行动

2020/2/15 18:31:13

 

2017年8月16日,《关于汞的水俣公约》正式生效。

(图源网络)

 

2017年8月16日,《关于汞的水俣公约》对我国正式生效。我国也采取许多措施,为应对和妥善解决汞污染问题做出更多努力。

 

如今,《关于汞的水俣公约》已生效两年,在国家和人民群众的努力下,我国环境中的汞污染治理是否有所成效?当下我国汞履约情况如何?带着这样的疑问,无毒先锋,自然田团队,自然之友在环境重金属主题沙龙中共同探讨了我国2019年汞履约的具体情况。

 

以下是自然田负责人田静女士在环境重金属主题沙龙中分享的从汞矿污染场地添汞产品角度所做的履约观察。

 

 

01
汞履约观察的背景

 

 

中文版《关于汞的水俣公约》的封面

 

联合国有六种官方语言,中文是其中的一种,上图为中文版《关于汞的水俣公约》的封面,从对角线的角度看海报的排版,下半部分是受汞污染影响的黑色鱼,中间是黑和黄相间的鱼,上面是汞污染得到治理之后的鱼,变成正常黄色的鱼。

 

对于11月下旬召开的公约第三次缔约方大会,我个人比较关注的几点信息有:1、《关于汞的水俣公约》和其他的秘书处有紧密的联系。2、添汞产品和汞排放、评估指南等。

 

汞公约是我们为什么要做汞履约观察的大背景,小背景与我们团队有关,团队之前比较关注镉,做了一系列的阻镉倡导,今年团队把重金属关注点由镉扩展到汞。

 

02
汞矿污染场地

 

我们实地调研地点选择的是贵州万山汞矿,在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万山镇,毛达博士2006年也去此地进行过实地调研,13年之后我们再次前往调研。

 

9月份到达万山镇时,可以看到镇上有很多朱砂店。

 

 

捡到的朱砂石

 

当时团队向中科院地化所冯老师请教,确认这是朱砂矿石,当时拣的时候还很好看,红色很明显,现在已经比较干了,颜色变得不太明显。

 

 

贵州万山汞矿旧址

 

上图为贵州万山汞矿旧址,现在已经成了汞矿遗址和矿山的公园,门口标有各种头衔。

 

 

原贵州万山汞矿整体的位置分布图

 

这是原贵州万山汞矿整体的位置分布,可以看到一坑、二坑、三坑、四坑、五坑、六坑,其中五坑的位置相对远一些,调研也是基于这张地图从一坑到六坑。经了解,二坑以前是篮球场和医院,现在被私人承包种了葡萄。

 

 

二坑篮球场,医院原址

 

下图以前叫7.5厂,现在叫蓝天汞固,从事的产业仍然与汞有关,处理汞触媒。

 

 

7.5冶炼厂

 

这是唯一目前能看到的旧厂址,名字叫300吨/日机选厂。

 

 

300吨/日机选厂

 

《资源枯竭型城市贵州省万山特区转型规划(2010—2020年)》中列出的数据表明从1950 年到2003 年,原贵州万山汞矿共产汞2.13 万吨,原贵州汞矿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共排放废渣624万立方米,废气207亿立方米,废水5200立方米。从明代开始有记录共产3万吨多一点,可以看出大部分汞是建国之后生产的。

 

除了官方数据以外,冯新斌老师也在相关的研究里面提到了汞矿三废排放造成的环境影响,万山汞排放对土壤的影响范围有数百平方公里。

 

还有一点就是受影响的工人,主要是冶炼工人。铜仁政府官方网站上的信息表明,1988年相关单位对当时的工人做过一些检测,虽没有给出具体检测人数,但对当时中毒的274人采取了调整工作岗位的措施,这和团队在具体调研中了解的情况是一致的。

 

我们在9月份调研的时候访谈了三位老工人,其中有一个工人有两种职业病,一是尘肺病,二是汞中毒。尘肺病是因为在地下开采矿石时接触的粉尘引起的,所以有这样一个尘肺病的本子和因公伤残的本子,虽然没有直接写和汞中毒有关,但是老工人非常明确地说因为汞中毒才拿到了这样一个本子。这两个本子对工人非常重要,因为有了这个本子才能拿到相应的补贴。

 

 

尘肺证和和因公伤残证

 

接下来我将向大家详细介绍一下原万山汞矿6个库区的治理现状。

 

 

一坑库区

 

一坑不太明显,我们只找到其中一部分。黑的并不是汞矿,当地还有一个锰矿,把废渣往这儿倒,大概是在这样一个位置,一坑的历史比较久。

 

 

二坑库区

 

二坑一层一层都是很大的库区。废渣分为两种,一种是矿石冶炼之后的冶炼废渣,一种是采矿产生尾矿。当时向当地环境部门了解到的是,以前并没有对这两类废渣分类处理,这个坑埋的就是冶炼废渣或者是尾矿,混合填埋也给当时库区治理带来一定的困难。

 

 

三坑

 

上图为三坑,也叫十八坑,走在路边看不到,航拍之后才发现,下面有很多矿石也在山谷表面裸露着。

 

 

四坑

 

四坑库区离万山镇比较近,还是有些人特别是老工人住在旁边的老职工宿舍里,其他几个库区离人住的地方就比较远。

 

 

五坑

 

五坑是属于治理比较好的库区,库区既大又高。库区收集池的水是蓝色的,是因为有铜离子。有的库区是有收集池,有的没有收集池,是否要修建收集池,也存在过一些争议。

 

万山区环境局的黄局长当时解释了这个原因,他们自己也不清楚这个收集池要不要建,环评没有建收集池的要求,去年环保督察组督察指出要建收集池,在具体操作层面是比较矛盾的,当地最终选择了根据环评要求没有再建收集池.库区之前没有建收集池也就没有补建收集池。

 

 

梅子溪库区

 

这是梅子溪库区,属于治理比较好的情况,从在库区上面覆土种树推测,这个库区的尾矿渣比较多,治理起来相对来容易。

 

 

标示牌

 

这些标示牌显示了治理工程渣量有多大等信息,梅子溪、一坑和十八坑等的库区信息公示做得比较好,没有任何公示是二坑,相比其他库区来说找不到信息公示的标示牌。四坑还展示了治理前和治理后的对比图。

 

 

库区放牧

 

库区还有放牧的情况存在。上面写的“禁止放牧”,库区是比较开放的,周边的村民,大人带着小孩子都是可以进到库区里面来的。

 

 

库区周边农田种植农作物

 

《财经》杂志2009年也有类似一张差不多的照片,都是在同样一个地方。我们团队也测了土壤,检测出汞是超标的。我们当时就给了一个建议说,和其他库区对比的话,只有这个库区周边是种了粮食的,其他库区都没有,如果要解决的话,这个问题也是比较好处理的。

 

 

库区渗漏强碱性废水

 

这个问题相对来说比较严重一些,库区会有一些废渣的水不断渗漏出来,这些水是强碱性的,可能在日常监管中没有及时看到这个问题,水就一直在向外流。更严重的问题是今年当地的天比较干旱,在附近住的老工人比较缺水用,在库区底部接了水管把废渣强碱性水直接当生活用水,用来洗菜或者洗衣服。

 

 

冶炼废渣裸露在路旁/山谷

 

当地环境部门人员解释说,2018年当地在做扶贫项目的时候,要修村村通的公路,四坑库区在这儿,在修路的时候从这儿作为一个起点,这些冶炼废渣又被推开了,就存在了冶炼废渣裸露在路旁的问题。

 

 

300吨/天厂房内堆着很多的不明固体废弃物

 

这是代表着原万山汞矿最先进生产力300吨/天厂房,厂房内堆着很多的不明固体废弃物。进去之后,第一感觉这里面的空气非常不好,有一股刺鼻的气味,团队也取了一些样留存,在等待官方的取样检测答复,确定是危险废弃物还是一般固废。

 

 

反馈问题整改推进表

 

以上几点问题我们已经及时反映到铜仁市环境局,因为属地管理,万山区环境局作为协调方,针对这几点问题都给了具体整改的部门和时间。

 

其他的问题都已经有了解决落实,300吨/天厂房内废弃物此前还没有收到及时的反馈,不过近期从黄博士那儿了解到,黄博士说已经确认厂房纳入污染场地治理的名单。我们一直非常希望300吨/每天厂房旧址能够纳入污染场地,能够进入到治理名单,

 

以上的内容是我们调研汞矿污染场地的情况,此次调研有完整的报告,如果有小伙伴们感兴趣的话,后续可以再进行进一步了解。

 

03
添汞产品的含汞情况

 

>>牙科汞合金材料

 

中国部分地区牙科银汞合金材料使用情况

 

关于牙科汞合金,我们在8月份也有过一次研讨会,研讨背景是牙科汞合金的使用情况是空白,能够掌握的信息非常少,之前关注这个议题的环保组织(中华环保联合会)本身也不了解,我们希望基于当前的资源,联合多位志愿者在今年7、8月份在7个省市18家医院的口腔科和口腔诊所做了小调研。其中只有2家是线上访谈,1其余6家都是线下的访谈和问卷,18家里面有5家当时还在使用汞合金材料,13家未使用的情况分两种,要么是慢慢淘汰掉了,要么是从来没有使用过。我们以前认为深圳这样的一线城市不会使用汞合金材料,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深圳也存在使用的情况。

 

通过问卷可以得出结论,使用或者不使用牙科汞合金材料,与使用者的观念和医生的建议有非常大的关系。

 

 

口腔科收费标准表

 

这是西北某医院口腔科列出的银汞合金补一颗牙需要的费用表,40到60块钱,银汞的替代材料,其中一种就是玻璃离子。

 

 

《关于汞的水俣公约》第三次缔约方大会非洲区提案淘汰银汞合金

 

在非洲组区域会议上,非洲国家提出了牙科汞合金材料从减量使用到淘汰的提案。这张图显示的内容是,支持这个提案的非非洲国家团体,当时是美国的NGO在表达他的观点,支持期限内淘汰。

 

非洲集团提议将牙科银汞合金从附录A的第II部分移至第I部分,即在2020年底之前将牙科银汞合金从长期的“分阶段减少”(Phase-down)过渡到短期的“分阶段淘汰”(Phase-out)

 

对于这个提案,一些团体有这样的观点。欧盟的态度是,在2030年有一个可行性的研究之前,不会同意广泛淘汰。美国说讨论时应考虑到国情差异,世界卫生组织说淘汰并不是万能的解决方案,如果没有一些措施支持的话,可能会增加公共的卫生问题。环保组织是IPEN和世界牙科无汞牙科联盟支持淘汰的提案,但是也提到要尊重国情差异。

 

>>美白祛斑化妆品

 

《美白、祛斑化妆品重金属含量调查报告》,达尔问自然求知社等,2012年4月

 

这个议题环保组织很早就有关注,这里我们提的美白祛斑化妆品切入点是电商平台。2012年,几家环保组织联合出了一份报告,当时测了淘宝的一些样品,最高达到7000多PPM(即mg/kg)。

 

 

《美白祛斑化妆品汞检测调查报告》,自然之友等,2015年10月

 

2015年,多家环保组织也进行进行联合检测,这次样品比较多,共有100个样品,电商平台还是聚焦在淘宝网,检测结果发现超标更严重,最高达到40000多PPM(即mg/kg)。

 

 

汞含量检测结果

 

2019年,环保组织再次联合,聚焦的电商平台就比较多了,淘宝、拼多多和京东,在三家电商平台上根据销量排名购买了23款产品。我们先用便携式的手持Xrf仪筛查,发现测不出来,便携仪器的检出限是12PPM,因为美白祛斑化妆品汞的限值标准是1PPM,这些样品的汞含量有可能在1—12PPM之间。

 

 

样品汞含量均未超出《化妆品卫生标准GB7916-1987》及《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2015年)限值

 

所以我们又从中选了9个样品,每家平台选3个,送检到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结果也是非常好的。检测机构的检出限是0.002mg/kg,检测结果是“未检出”。

 

我们的抽检发现今年中国电商平台销售的美白祛斑化妆品汞含量结果显示很好,那么在世界上其他的电商平台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这些汞含量很高的化妆品中,有一家和中国有关,daraz这个平台,阿里巴巴有投资,但汞含量是很高的,看来国内和国际的情况不一样。

 

04

履约观察建议

 

1、从汞矿场地治理角度来说,万山汞矿是特别有代表性的一类企业,在特殊的历史时期为整个国家做了很大的贡献,现在面临的环境问题也是很多很严重,不能由一地政府承担所有的责任,治理的角度还是应该放在国家的层面。

 

2、在牙科银汞合金这个议题上,我们非常赞同非洲国家提出的限期内淘汰,应列出明确的淘汰期限。现实情况也是比较乐观的,虽然这次非洲国家的提案没有通过,但已经列进入了公约讨论的议程中。

 

3、从我们抽检情况来看,国内电商美白祛斑化妆品产品汞含量达标了,而且含量非常非常低,但是国内电商平台在海外投资的平台却是另外一种情况,接下来我们可能会关注与国内电商平台有关的国际平台上的相关添汞产品。

 

正文未标注来源的图片均源于自然田

 

(以上是田静女士在12月17日环境重金属主题沙龙的分享内容)